二戰被拘留的在港德國人(一):山雨欲來

(本系列根據史實與回憶錄,以書面中文輔以香港粵文創作)

歐戰突發,打亂香港防衛佈防

1939年的盛夏,德國入侵波蘭,伴隨著英國法國對德宣戰,歐洲局勢急轉直下,動盪之勢亦隨之帶到英國殖民地香港。由於中國在三十年代末正與日本對戰,而與香港地理位置上接壤的廣東地區,大部分被日本佔領或控制,亦因此香港當時是以日本作為主要假想敵而作防衛規劃,對突如其來的新敵人 —— 納粹德國 —— 可謂意外。

其時在港的德國人,不少為在港生活多年,習得一口流利英語,亦早已落地生根。對從未回國見證,更莫論經歷納粹黨式國民意識教育的他們而言,「德國人」一詞,或者只是用來識別對方的語言和飲食文化,是否與自己一致。另一批在港「德國人」,更為原奧地利捷克斯洛伐克等被佔領地國民,甚至是因納粹黨而逃離德國本土的德國人,以及從德國及被德國佔領國家逃亡的猶太人。驟眼看,這群「德國人」與納粹黨甚至當時的德國毫不相關,似乎對位處遠東的香港威脅不大。

德人風險非空穴來風

盡管如此,對香港政府而言,英國對德宣戰,德國會否藉由策動在港德人影響香港治安與穩定,從而干擾英國海外領地支援本國,成為實際的威脅。另外,納粹德國與日本之間的關係,早已在1936年兩國簽定「防共協定」(Antikominternpakt)而展露於世,日本會否以英德關係作藉口而出兵香港,或者要求在港德人向日本提供情報,同為港府對防衛與情報風險的擔憂之處。

事實上,同於1939年,同為「防共協定」簽定國之一的意大利,正正透過其在港外交官及國民,向日本提供香港內部防衛情報 [1],且部分更被英國截獲 [2]。因此,德國人成為日本香港的間諜,這可能性同樣存在,防務與情報風險同樣地高。安全至上,集中所有德國人統一管理與審訊,以防香港出現第五縱隊 [3],破壞香港防衛,成為港府當刻之首要。

拘留選址成持久惡夢

對於要覓地接收並拘留一群德國人,當時英國軍部(War Department)好像是早已有所準備。在英國尚未正式對德國宣戰之時,軍部已選中喇沙書院作為臨時拘留營。喇沙書院前身為1917年於尖沙咀漆咸道建校的聖若瑟書院(Saint Joseph’s College)九龍分校,直到1932年位於九龍仔界限街的新校舍落成啟用後遷移並改名喇沙書院

對校方和其學生而言,1939年校舍被徵用作德國人拘留營,是學校之後廿多年內「黑暗」歷史的開端,因為到之後日佔時期、冷戰等,喇沙書院的主校舍都長期被徵用作軍事用途。如果以1932年校舍啟用起計,至1959年香港政府解除最後一次徵用,喇沙書院主校舍建築真正供校方使用的時間,加起來可能還不到10年

1939年9月1日,英軍以及軍部工程人員進駐尚未開始新學年的喇沙書院,趕在英國對德宣戰之前的四十八小時最後通牒限期內,在校內建成瞭望塔、鐵絲網等基礎設施。雖然最後通牒限期屆滿之時,改裝工程尚未結束,但基本設施經已準備就緒,無損喇沙書院作為拘留營的功能性。

香港時間1939年9月3日晚上7時,最後通牒時限屆滿,英國對德正式宣戰,在港德國人拘留營,隨即啟用。早已預備的英軍及香港警察隨即出發,在各地「搜捕」並帶走在港德國人。

當聽到「搜捕」一詞,以為過程會很暴力,事實卻正正相反……


[1] 1939年4月,意大利駐港總領事Gennaro Pagano di Melito,將香港的防衛設施、駐兵人數等機密資料,整理後轉交日本軍隊。

[2] 1939年6月,潛藏於香港政府內的意大利間諜,將英法之間商討聯防香港可能性的會議內容,交予日本駐港領事並透過電報發回日本本土,唯被英軍駐港情報機構成功截獲。

[3] 源自1930年代西班牙內戰時期,泛指身處國內的隱藏敵國間諜,適時將會與其母國裡應外合,從內部破壞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