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來報到的第一份工作【盟軍中的德國佬 Gerhard Neumann(二)】

(本文根據史實及回憶錄,以書面中文創作,輔以香港粵文)

傍晚六時的昆明「模範村」格外清靜,除了幾乎每家每戶都同時響起的,英國大笨鐘的鐘聲 [1]。

「咚…咚…」

「This is the BBC Home & Forces Programme, here’s the news……」

每一個住於此處的外國人,無一不安坐家中,享受著他們在此的主要娛樂——每日準時從倫敦經短波廣播傳來的英國廣播公司戰時節目與新聞。我們的主人公「德國佬」Gerhard,在落戶此地後一直都無緣於此娛樂,直到數月後獲搬離回國的美國領事館職員的送贈,才得以加入這個「虔誠的 BBC News 聽眾」行列。

那此前 Gerhard 不會覺得悶嗎?不!他在這幾個月不單不悶,更得到了不少奇特的經歷,雖然這些經歷在我們這群現代人看來,真的可免則免(苦笑)。

上一章提到的,Gerhard 受在昆明設貨車車廠的法國雷諾委托,帶領車隊前往滇緬公路。準備時間只有短短兩星期, 要為整個車隊的二十輛貨車作逐一的引擎與機械調整,不單要令其適應昆明以至滇緬公路上比惡劣更惡劣的泥濘路況,更要為「計劃上的超載」做好準備,將車上一切不必要的都拆除以偷輕車重,車門、擋風玻璃等等無一幸免,甚至早已預計超載之嚴重大有壓斷鋼制車架的機會,而在底盤上加上一根根柚木條作額外承重。

單看這張相片,就能大致上理解滇緬公路之險要之處。稍有不慎,就會連人帶車跌落山谷深崖。
Source: Time, Inc.

調整車隊時 Gerhard 要面對的最大困難,不在於上列改裝的問題,也不在於當地嚴重缺乏像他般熟識柴油引擎的機械技師,更不在於他與當地技工的語言問題。對 Gerhard 而言,最大的困難——應該說,最大的驚恐,是來自日軍對昆明的空襲。Gerhard 第一次經歷空襲,正正在於這段「改車」的時間點,而空襲過後遍地屍骸、到處破屋的滿目瘡痍景象,對他而言實屬太過,像他自己所言,空襲帶給他的,是恐懼,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迷惘與打擊——到底何時才能好好「回敬」這群日軍。

調整貨車機械的工作比原定更為耗時,最後在延遲了一周後,這隊載滿礦物原料的車隊終於開上經滇緬公路緬甸仰光的路程,雖說最終仍然因為路況太差,而令其中一架貨車側滑跌落深崖,但幸而司機與隨員都趕及跳車逃生,這可幸於出發前把車門拆除這一舉!

正如某電影中的一句對白:人無事,先可以做到世界冠軍。

這一次,可謂不幸中的大幸!

這張相片就更好說明車隊行經時的風險。
Source: Time, Inc.

在路途上他的車隊更遇上迎頭而來的,由一位澳洲人所帶領的車隊 [2],如何在懸崖邊上狹窄的路面會車,可令 Gerhard 冒了一身冷汗。幸好,除卻那僅有的一輛貨車損失,整項運送任務就再無任何其他損失,而最重要的是無人命損失,保存得到珍貴的具經驗的司機與隨員技工,這可謂是大大優於出發前中國政府的預算 [3]。亦多得路途中的會車經驗,讓 Gerhard 得出了一份對改善滇緬公路非常有用的報告。

當 Gerhard 回到昆明,才剛剛向雷諾車廠與中國官員匯報完,就被一個親自駕車的外國人叫著,當 Gerhard 心中還好奇著為何不是由專職司機駕車時,這位外國人——法屬印度支那駐昆明的領事 [4]——希望 Gerhard 協助檢查與調整他駕來的汽車。自此,Gerhard 不僅僅為雷諾車廠工作,更自立門戶開立修車店,其技術與口碑吸引昆明市內絕大部分的汽車,不論屬於外交官、中國官員、當地紅十字會的救護車,甚至陳納德的房車,無一不曾經他之手一一調教。

這一段時期,除卻每日均至的空襲警報與間中發生的空襲,可謂是 Gerhard 在中國的最安穩一刻,亦正因如此,才得以每日忙碌工作過後,安坐家中當一刻「虔誠的 BBC News 聽眾」。

1941年12月7日的傍晚,聽過 BBC News,又一個安穩的日子過去,Gerhard 也許沒有想到,他的人生會在翌日再一次轉變……(待續)

[1] 有興趣聽這個廣播的開首,可以參考這段:https://youtu.be/PrbgxjaTmng

[2] 按 Gerhard 所言是一位「澳洲冒險家」,但我找了甚久都找不到是誰。而更好奇的點是,這位冒險家又會否與數月後英軍與澳軍規劃展開的「Mission 204」有關?

[3] 如上一章所述,中國政府曾預算車隊單向走一程滇緬公路,最少要損失一架貨車(包括貨物與司機隨員),來回即損失兩架。

[4] 一如上一章般,要提一提大家:時為德國攻占法國後的日子,所以這位「法」屬印度支那的領事,其所屬的「法國」可是維希法國政權。


後記:

相隔甚久才開始的第二章,輕微地調整了篇幅,也省略了部分內容,包括 Gerhard 在昆明生活的日常,與他開修車店的經歷。這部分,我個人覺得都相當有趣,只要礙於主線劇線是與二戰相關才未有詳寫。修車店與日常,我應該會在之後以「外傳」形式去寫吧。

(迷之音:先解決你拖稿的毛病吧!)

本文同步刊於 Matters:https://matters.news/@peter_masklo
Tip me by using Bitcoin Cash (BCH):https://tipb.ch/petermasklo
加入 LikeCoin 讚賞公民,最低只須每月一杯咖啡的價錢,即可實質贊助我繼續創作:
https://liker.land/peter_masklo/civic
請「拍手」支持,支持我繼續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