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l me Bond, Gerhard Bond…【盟軍中的德國佬 Gerhard Neumann(七)】

1944年10月的某一日,我們的主人公「德國佬」Gerhard 剛剛回到美國陸航第14航空隊的總部。此時的他才剛剛從過去近一年所完成的「間諜任務」中恢復過來,接下來的發展卻令佢再一次驚訝。

自從新竹大轟炸的成功後,第14航空隊司令陳納德就積極部署擴展轟炸行動至中國境內的日軍佔領區,針對打擊日軍的戰機、車輛與船隻等。由於二戰時期航空轟炸的搜索技術限制,轟炸細微與隱藏目標必須依靠來自地面的引導,亦即意味著需派員深入敵區以無線電指引轟炸。能充任引導員的角色,除了要對轟炸機的性能與轟炸計算等有相當的認知外,更要懂華語以便在敵後與平民交談以套取情報。

身穿士官長(Master Sergeant)軍服的 Gerhard。
相片相信攝於1944年。

作為機械工程師的 Gerhard,日見夜見轟炸機,對其性能可謂熟識非常,加上他在中國生活多年所學習到的「通俗」華語,與其他美軍所接受的華語相比,較易與當時佔大多數的未經教育的平民溝通,且又是陳納德所信任的人,這項任務,捨他其誰?

就這樣,Gerhard 就被調離前線,改派到新成立的「第 5329 空軍及地面部隊資源及技術人員部」(5329th Air and Ground Forces Resources and Technical Staff,AGFRTS)。此新部隊直屬於戰略情報局(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OSS)[1],專責在日佔中國地區收集情報與氣象資訊等。而 Gerhard 的任務,就正如之前所述,主力為盟軍搜集與鎖定轟炸目標,並且在轟炸時以無線電直接指引轟炸機。對「間諜初哥」的 Gerhard 而言,在 AGFRTS 工作的日子最辛苦的,不是如何迴避日軍的搜捕,亦不是近乎風餐露宿的辛苦,而是操作無線電——AGFRTS 所配發的手搖發電式無線電,使他每每到關鍵時刻都要像發瘋似的去搖發電機,Gerhard 甚至言道「搖發電機的工作比間諜任務本身更累人」。

不過,只要儲夠足夠的電力去運作無線電,Gerhard 與轟炸機組的配合,可說是對日軍致命的打擊。在事前考察與出發前溝通都以暗碼聯絡的他們,往往到臨近轟炸的一刻就索性公然以英文直接溝通,即使日軍發現他們的無線電聯絡,亦妨礙不了轟炸的成功。

由於盟軍轟炸實在太過成功,加上日本此時在太平洋戰役上已漸現劣勢,刺激了日軍重新重視起中國戰區能帶來的資源與防衛優點,最終促使日本發動「一號作戰」,調來龐大的軍隊與裝甲部隊,劍指中國西南地區的盟軍空軍基地。

亦正正在此時,尚在 AGFRTS 的 Gerhard 第一次見識到中國軍隊在面對日軍時的不濟。從他的角度來看,中國軍隊所缺的不是勇氣,而是武器、彈藥,以至最重要的——優秀的指揮官。在他與中國軍隊接觸的時間,見證了無數次因為彈盡而被迫撤退的場面,更甚至在其中一場保衛位處廣西湘江空軍基地的戰役中,中國軍隊一槍未開、一炮未發就敗走,而原因竟然是該軍隊指揮官帶著女人——沒錯,是女人——陣前逃脫了,下屬得不到長官命令而不敢自作主張,結果被日軍迫近而敗退。面對「一號作戰」的節節勝利,Gerhard 能做的不多,除了協助空軍基地的撤退工作外,就只有將其所見如實向上匯報。

1944年10月,Gerhard 接到陳納德所發的電報,令他火速趕回昆明會面。中國軍隊的不濟,陳納德早已有所耳聞,結合 Gerhard 的匯報後,使陳納德決心要將此等重要情報順著指揮鍊再向上報告——派 Gerhard 親自到華盛頓向戰略情報局局長威廉·唐諾文少將(Major General William Donovan)匯報。此決定一出,幾乎嚇倒 Gerhard 與陳納德的上校副手。

此刻要回過頭來,看看1942年7月4日 Gerhard 正式加入美軍的日子。原來美軍對於名義上仍屬德國人的 Gerhard 仍然抱有介心,在其入伍文件中以細項列明「不得出任軍官」、「不得離開對日作戰區域」,甚至列明「禁止進入美國」。在 Gerhard 修復盟軍首架零式戰鬥機後,按照由美軍陸航總司令阿諾上將安排的原定計劃,是由 Gerhard 護送到美國並在當地負責重新組裝,但正正因為這份入伍文件,令 Gerhard 首次的美國之旅被止步於印度新德里

被禁止入境的限制,Gerhard 知、陳納德知、其副手更知道。當副手意圖重申這份禁令時,「就算要他非法入境都要做!」陳納德發火了,把副手趕出門外,親自寫下出差軍令,保送 Gerhard 「回」美國

就這樣,Gerhard 帶著陳納德親簽的出差軍令,來到位於昆明的空運指揮部(Air Transport Command)的辦公室。Gerhard 在接待他的士官長所露出的難以至信的表情,彷佛見到不久之前的自己。就這樣,他被安排上前往美國的路程……(待續)

[1] 即美國中央情報局 CIA 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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