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為因捕漁協定影響脫歐貿易協議是「可笑之極」?這才是可笑之極!

距離英國脫歐僅餘最後一個多月,但英國與歐盟之間仍然卡在如何處理脫歐後的貿易關係問題,即使英國首相 約翰遜 [*] 在上週三(12月9日)親自前往比利時布魯塞爾,與歐盟執行委員會主席馮黛蘭(Ursula Gertrud von der Leyen)[*] 來一場「晚餐會談」都無補於事,貿易談判「最後死線」亦只能一拖再拖,最新限期定於12月31日 —— 即英國脫歐日前一個月。若果在此以前仍無法達成協議,亦不再推遲限期,很有可能在來年1月1日之際,英歐之界貿易邊界「一朝回到七三年前」[1],單單處理關稅問題就足以令雙邊頭痕。

近日英國與歐盟之間的貿易談判都圍繞著四大爭議點,包括脫歐後英國北愛爾蘭地區與愛爾蘭之間的貿易邊關問題、如何維持兩地間公平競爭、貿易爭議的最終仲裁權,以及今次講及的重點:英歐之間捕漁業的權利協定。前三項相信較容易理解,畢竟英國脫歐的最終目的就是為取回現時被歐盟控制的,在政治與經濟等領域上的自主權,而這三個正正明確反映出英國與歐盟之間角逐控制權的實況。不過當講到漁業在脫歐貿易協議上的影響力,就未必人人了解,不少華文媒體亦未有重視漁業對脫歐貿易問題上的影響力,更甚者有香港「某數字」媒體更認為英國只是在只佔全國 GDP 不足0.1%的漁業上「大作文章」,是一「可笑之極」的舉動 [2]……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政治爭議的背後,絕大多數都源自利益衝突,捕漁協定 —— 以至背後的貿易協議 —— 帶來的爭議當然不例外。捕漁爭議的最大討論點,在於如何處理歐盟各國的捕漁船隊於英國脫歐後,在英國專屬經濟區內捕船的競爭關係,以及所延伸的捕漁監管權力問題。這被部分媒體視為「低利益影響」的項目,「理應」問題不大,卻至今成為影響貿易協議的重要一環。

英國強調在脫歐後對自家經濟區域的控制權,將英國專屬經濟區內水產的利益回歸英國;而歐盟立場則受到以法國為首,捕漁業在英國領海有利益關係的國家所主導,認為現階段歐盟不應接受任何容許英國在捕漁權利及配額等方面作任何改變的協議。此等「死局」幾乎鎖死任何達成貿易協議的機會:法國表明除非英國在脫歐後,保障法國捕漁船隊於英國專屬經濟區內的現有大部分權利與競爭力,否則將反對貿易協議;而歐盟提出延長現有捕漁權利與監管方式一年,以避免影響貿易協議的建議,又直接被英國漁業代表反對。英國與歐盟在貿易談判中如此重視捕漁協定,不單單僅限於少少的「0.1%經濟貢獻」利益,更是圍繞脫歐核心「自主權」的最佳實例。

英國捕漁業,作為繼承著英國作為海權國家的歷史象徵,對英國自「入歐」後所要接受的歐盟捕漁政策一向極度不滿,認為歐盟透過掌控漁業執照發牌制度,以至捕魚配額制度等,壓迫英國主權(特別是海權),更將現今歐盟每年在英國海域捕撈的,約值6億英鎊的海產利益,視為歐盟對英國經濟的掠奪。亦因此在英國脫歐之始,不論從經濟出發,還是國家主義出發,英國捕漁業都是忠實的脫歐支持者。而對 約翰遜內閣 以至英國的脫歐派政治人物而言,在貿易談判上維護英國捕漁業利益,從而保護堅定支持者的利益,這足以保證自己在國內依靠漁業經濟地區的支持。這對於疫情以來支持度大不如前的 約翰遜內閣 相當重要,特別是 約翰遜 的上任是得益於其前任 文翠珊 [*] 在脫歐的貿易協議問題上,受脫歐派的壓力而辭任,一旦得失最後的忠實支持者,下台命運很有可能再次重演。

以貿易協議作為國內政治角力籌碼的,不單是英國的專利,對岸法國同樣玩著相同把戲。法國作為歐盟內第三大漁業及水產出產國,國內約20%,約值1.45億英鎊的水產產量,是依靠國內漁民在英國專屬經濟區內捕獲。更重要的是,法國總統 馬岡(Emmanuel Macron) [*] 同樣要考慮約一年後的大選,為日後連任而鋪路,因此爭取在上屆大選失利的北部漁業重鎮,如布列塔尼大區(Bretagne)與上法蘭西大區(Hauts-de-France)等地,顯得由其重要。按法國本土的漁業公會(Comité Régional des Pêches Maritimes)數據 [3],一旦捕漁協定朝向有利英國的方向定案,將影響近40%來自布列塔尼大區,以及30%來自上法蘭西大區的捕漁船隻生計,馬岡 如欲籠絡當地漁民的支持,勢必要在捕魚協定中表達強硬立場,藉由取得更大權益。

單單一個捕漁業所帶來的經濟與政治問題,就足以反駁「某數字」媒體的「可笑之極」判斷。當下要著眼的,在於英國能否在又一次延後的「最後死線」前與歐盟及歐洲各國達成捕漁協定與貿易共識,以及延伸的英國與歐盟各國能否趕及在脫歐貿易協定生效前讓國內議會通過,或者如英國保守黨下議院領袖 李思銘 [*] 所言,在聖誕假期內隨時準備要「24小時內」開會通過 [4]。

但願不用如比利時所預期般,最終要出動1666年簽定的貿易協議去(部分)解決捕漁問題吧 [5] ~~


[*] 一切人物譯名跟從英國官定譯名,如從缺則採用 寰雨膠事錄 所定版本。

[1] 英國在1973年1月1日正式加入歐盟前身之一的歐洲經濟共同體(EEC),英歐之間貿易邊關正是此時放下。

[2] 「可笑之極」是從原文引用,有意者可以自行搜尋:《脫歐過渡期尚餘兩周 歐盟對英態度已改》。

[3] https://www.undercurrentnews.com/2020/12/16/france-prepares-support-package-for-fishers-in-case-of-no-deal-brexit/

[4] https://gaus.ee/2020/12/edward-viii-brexit/

[5] http://europechinese.blogspot.com/2020/12/1666.html